神父,本期节目我们将接着上期继续,聚焦旧弥撒——也就是真弥撒,传统拉丁弥撒——与保禄六世新礼弥撒、即梵二弥撒之间的差异。我们继续讨论这些区别,并结合我们过去的一些亲身经历,说明一场“恭敬的”梵二弥撒远远不够,梵二教派内部的日子也不会越来越好。
在上期《刻意的不敬:新礼弥撒》的第一部分中,我们可以借助这个网站:https://www.divinumofficium.com/,对比旧弥撒与新礼弥撒。上次节目最后,我们谈到了“对天主教教义的忠诚”这部分。在旧弥撒中,一年的礼仪周期会完整呈现天主教的各项教义;而在新礼弥撒中,却系统性地删除了大量天主教教义——新的祷文中,地狱、审判、罪的惩罚、圣人的功绩、唯一真教会、亡者灵魂、奇迹,这些词统统消失了。
上期我们列了一张清单,那些你在梵二弥撒中再也找不到的词。就算偶尔还能听到,意思也早被偷换了。神父,上期节目最后,您讲起一段亲身经历——您还在梵二教派里的时候,有一次主持弥撒,读经的那位修女,竟把读经中一段话整段跳了过去。
确实,那位修女自作主张,把读经里的一段跳过去了。我记不清具体是哪段经文了,但隐约记得是提到审判或者地狱之类的内容。她觉得自己有权决定——这段我们不需要听。于是,她就跳过去了。
这种事在梵二教派里并不罕见。人们开始随意动手改动圣经的经文,改动弥撒经文,改动礼仪中的一切。我自己就经历过无数次——相信许多听众在梵二礼仪里也遇到过——主礼的神父甚至会按自己的喜好改动感恩经,有时连祝圣圣体的经文都敢改。好像怎么改都无所谓,都“可以”。这背后,是把自己当成了权威,觉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因为整个新礼弥撒,骨子里就是“可选项”——我可以这样,也可以那样;我觉得怎样“牧灵”合适,就怎样来;怎样方便,就怎样来。
还常常有什么“主题弥撒”,几乎像一出戏——今天定个主题,弥撒就围这个主题编排,像是在搞一场演出。什么花样都玩得出来。所以才会出现那些形形色色的疯狂弥撒——什么小丑弥撒、扑克牌弥撒(现在还有亵渎的跨宗教合一弥撒,LGBT彩虹弥撒,还有哈利波特弥撒),在我以前待的地方也都有。这都成了“自由”的一部分,仿佛礼仪的约束和规范被解除了,剩下的就是“我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”。
神父,您现在想不起来当时是哪段读经,大概也是因为梵二弥撒的读经周期有好几年。平日是两年一轮,主日是三年一轮。梵二教派的人可能会说,这是进步啊,因为这样能读到更多圣经。传统弥撒里,读经周期只有一年一轮,对吗?
大致是这样。当然,遇到节日或者被主日覆盖的庆日,会有变化,但大体上就是一年一轮。至于新礼弥撒那三年一轮的读经周期——我们在修院就是这么学的——用意是让教友接触更多圣经,从而更好地理解教会的教义和信仰,让教友的信仰生活更“丰富”。
但实际上,根本行不通。你听一段经文,三年才轮到一次,怎么能“更丰富”?这不过是现代主义者们推的一个虚假前提罢了。他们就是想弥撒对新教徒更有吸引力,所以拼命往弥撒里塞新教的东西——新教徒不是讲“唯独圣经”吗?那就把圣经搬出来做文章。
当然,读圣经本身是好的。良十三世教宗就鼓励教友每天花十五分钟读圣经,还有大赦可得。所以,教友本就应该熟悉圣经,那是天主的话。但问题在哪呢?新教徒老爱拿这个攻击天主教,说“你们不懂圣经”。他们会引用经文章节,信手拈来,显得很厉害。但他们也就只会引用那几段,整本圣经,他们其实也引不全。
而天主教徒,在真弥撒里,其实是从礼仪中读圣经、听圣经。他们可能背不出第几章第几节,但他们对圣经非常熟悉——因为年复一年,一遍又一遍地听。不是“哎呀,怎么又是这段经文”,而是每一次听,都放在特定的礼仪背景里——今天是哪个圣人瞻礼,今天是哪个主日——听得多了,经文就慢慢刻在心里了。你越听,越深入,越能领悟。同样一段经文,你静心去读,这次读出这个意思,下次又读出更深的东西。那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。
可梵二弥撒那套做法呢?他们不是让你慢慢吸收、慢慢消化,而是像把五加仑水泼到你身上,指望你能全喝下去——而不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。这简直是滥读经。
我看,那些现代主义者们改读经周期的真实用意,还是为了讨新教徒喜欢——你看,我们也重视圣经了,我们以前就重视,我们一直是圣经的守护者,圣经是天主教会交给世人的。但现代主义者偏要说,看,我们这样做是好的。实际上,这不过是在推他们自己的议程,对教友没有任何帮助。你去问一个梵二教派的教友圣经的内容,他多半搞不清楚,只会说“我好像听过这个”“我好像记得那个”。
而且,梵二弥撒用的读经译本,是美国版新圣经,既不是从拉丁通行译本翻译的,也不是从杜埃译本来的——那就是一种“意译本”。有学者指出过,那些译文里有些地方,连经文的原意都被改动了。你用的不是慈母教会自教父时代、自古以来的官方译本,而是按自己的喜好随便找一个“解释”。
现代主义者们说,我们要让教友读更多圣经,更多更多。可实际上,教友们根本没读进去,没明白,也没留在心里。这不过是给弥撒加上新教色彩、让它对新教徒更顺眼的一个借口罢了。
神父,有时我读圣咏,读到某处,突然意识到那调子是从梵二教派的新教赞美诗里来的,心里还是一阵发紧。那些记忆,偶尔还会从角落里冒出来。我想,这也和那三年一轮的读经周期脱不了干系。我记得您以前讲过“稀释”的问题——他们把天主教的东西拿来,兑水,越兑越淡,最后只剩个空壳。该留的真理给剔出去了,该有的分量也没了。至于那三年一轮的读经周期,他们干脆把大批圣人瞻礼也砍了。
没错。你发现没有,他们废掉了那么多瞻礼。那套三年读经的编排,表面上是多读经了,可就像我们刚才说的——我和别人也提过,这方面有专门的文章和研究——他们偏偏把那些最扎心的经文删掉了。提到地狱的、提到审判的、提到我们该如何为救灵魂负责任的,要么整段砍掉,要么兑得稀淡,要么改得面目全非。
我自己在梵二弥撒里准备讲道时,就常遇到这种情况。拿起那段读经,比如马尔谷福音第三章,它给你印出第1到第6节,然后跳过一大段,再接第10到第12节,连成一片,读起来好像就是完整的。可你回头一查,被跳掉的那几节,恰恰是整段经文的灵魂所在。我那时常在讲道里把被跳过的补回来——补那些讲审判、讲真理的内容。
他们这一手玩得够阴。嘴里说着“让你们多读经”,实际上你读到的却少了——尤其是那些关乎教义、关乎信理、关乎灵魂的经文。固然,整本圣经都是必要的,但故意把要害掐掉,为的是不让人的耳朵受刺激,不让人的心受触动。这算什么?这不是喂饼,是扔石头。
下一个对比,是古老性。传统弥撒主日的祷文,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三四世纪,其编排脉络清晰可循。弥撒正典,自圣安博(卒于397年)以来,基本一脉相承。而新礼弥撒,却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才拼凑出来的新鲜玩意儿。旧有祷文被大量剔除或重排,留下来的不到百分之十七。古老正典的大段内容成了“可选”。祝圣经文——我主亲口说的“为你们”“为众人”——被改动了。六十年代凭空捏出三式“适用”的感恩经,后来又添了几式。
神父,上期您谈到了梵二教派的感恩经第一式。新礼弥撒的祝圣经文,到底被改成了什么样?
这事说来就大了。梵二大公会议关于这个的争论,从来就没停过。我得说,那帮人不是无知——有人说他们是被蒙蔽了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若望·保禄二世、拉青格、本笃十六世,都是无辜的,没弄清楚状况。这不是胡说吗?那些人个个学养深厚,精通拉丁文,对教会自古以来的教导了如指掌。就算有个别滥竽充数的,也不可能不知道拉丁文的门道。
最让人想不通的是,他们把拉丁文“pro multis”(为众人)翻译成各地方言时,生生改成了“为所有人”。这不是笔误,是有意为之。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?无非是推他们那套“普救论”——人人都得救了,人人都欢迎了。敢改动祝圣经文,这种胆量,真不知道从哪来的。
我在修院的时候,就有人教我们说:成圣体靠整篇感恩经,不能只看那几句话,不能把它当成“魔咒”,重要的是整个心意……我们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。可他们偏偏敢动这最关键的话。
在真弥撒里,礼规写得清清楚楚:祝圣经文必须一字不差地念,不能增不能减,否则就无效。现在好了,他们自己前些年又把译文改回去了——“为众人”改回“为许多人”。那你得问问:过去那些念“为所有人”的弥撒,到底算怎么回事?在梵二教派的逻辑里,这怎么圆?
普通教友心里也会犯嘀咕:你们以前这样说,现在又那样说,到底哪个才对?难道祝圣经文不重要吗?这么折腾,只会把人搞糊涂。最后的结果就是:什么都不重要了,想怎么来就怎么来,哪有什么定规?所以,什么小丑弥撒,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,都堂而皇之了。
依我看,这背后藏着一种险恶。但我听说,现在梵二教派里也有不少人想回到旧的翻译,回到“也与你的心灵同在”之类更精确的表达。表面上是“回归根源”“更忠于传统”,实际上呢?和那三年一轮的读经一样,听着是好话,到头来不过是往教友心里扔更多乱石,让他们更加麻木。
是的,神父。梵二弥撒的新译本是在2011年将临期启用的。当时保守派一片叫好,以为礼仪的“滥用”终于要结束了,以为语言会更庄重。自由派却闹翻了天,吵着要回七十年代的旧版。到最后,这些争执不过证明了一件事——这真是一个新宗教。
没错。说到底,这还是在分化。梵二教派里从来就有分化——这本身就说明它缺了真教会的“四个标志”。一边是保守派,一边是自由派,这两拨人从没消停过,争权夺势,你争我斗。把经文翻译回“正确”的版本,不过是丢给保守派一根骨头,让他们暂时安静一下。结果呢?内斗更厉害了。
说到底,你得看清驱动梵二教派的那个根本原则——它不关心守护信仰,不关心拯救灵魂。它的驱动力就一个字:变。这是你唯一能听到的“不变”。什么都要变,一切都得进化——这倒成了他们自己的教条了。有意思的是,教条是不变的,可他们偏说一切都要变。所以,这翻译之争也不过是又一次“进化”。我猜梵二那帮设计者里,不少人是看得长远的。拉青格自己就受黑格尔那一套熏陶得深——两个对立面撞在一起,冲突、争斗,然后从中生出新的东西。我猜,拉青格的算盘就是这样:用旧的,再弄个新的,让它们打,打出一个更新的。他主张的那套“混合弥撒”,不就是这样吗?
说到底,他们就是在造一个全新的东西。可我们知道,教会是变不了的,因为基嘟不会变。所有这些变化,不过是又一个证据,证明那不是天主教会。它就像一个克隆出来的变种,硬要冒充真教会。
可不是吗,这算不算努力把天主教会变得越来越“牧灵”?
“牧灵”——又一个漂亮的大词。我在修院和堂区里,被反复灌输的就是这两个词:“牧灵”和“爱德”。可它们的真意早被偷换了。“牧灵”成了什么都接受,“爱德”也是什么都接受——连错的也得接受。
各位听众,今天我们一起讨论了梵二弥撒的刻意不敬、没完没了的“牧灵”改革,以及由此带来的对天主教信仰的扭曲。
——回到“变”这个话题。神父,在旧弥撒里,一切稳如磐石——每一条礼规都精确严格,为的是守护敬礼和教义的纯粹。梵二弥撒呢?不断的变动,没完没了的“可选”——可选,可选,还是可选。神父一个人,或者堂区礼仪小组,可以随意挑、随意扔、随意编,想教什么就教什么。神父,您当年在梵二修院里,想必是受过这套“事工”训练的。
当然。我们被教导说,做弥撒要“找主题”。七十年代那会儿,教堂里挂满了横幅,全是为“主题”服务的。就像搭台唱戏。我们被训练的就是这个。我记得当修生时,四旬期里,每个主日弥撒我都得扛个木十字架从正步道走上去。第一个主日,一个人跟着我;第二个主日,两三个人;到圣枝主日,一大群人跟着,我扛着十字架一路走到祭台前面。这是干什么?好像是弥撒本身不够用,非得加这些戏码,才能把基嘟受难、死亡的意义“表现”出来。弥撒本身,难道还不够吗?
梵二要求每个堂区设两个委员会——财务委员会和牧灵委员会。实际上多数教区还加一个礼仪委员会。这些人做什么呢?就是坐在一起想点子:弥撒能加什么花样?奉献饼酒时,是不是可以让礼仪舞蹈队上来,把“主题”表现得更清楚些?我参加过太多这种会了。发号施令的通常是礼仪协调员,往往是女的,或者音乐总监。神父呢?基本就是个摆设。我刚被“祝圣”到堂区,很快就明白了:我只要准时到场就行,他们定好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我是礼仪委员会的雇员。
有一次我讲道,批评一首歌。那歌叫《众人皆欢迎》,唱的是普救论——不用悔改,谁都可以来。我讲道时委婉地说,这不是教会教导的。结果下个主日,进堂咏放的就是那首歌。这是在告诉我:谁是老大。是他们说了算。
我们被训练的就是这一套——怎么搞主题弥撒,怎么抓住人的注意力。说白了就是娱乐。你想,弥撒本身不够吗?按理说是够的。可他们偏要把弥撒贬低成不够。这股风气渗透到各个方面。若望·保禄二世给玫瑰经加了一端“光明奥迹”——玫瑰经难道不够吗?不是圣母亲自交给圣道明,信友念了上千年的吗?不是对应着一百五十篇圣咏的吗?可他们说,不够了,得有“勇气”的教宗来补全。于是教友就被灌输了这种想法:教会以前一直不够,直到现在,才靠这些新花样,渐渐达到圆满。这种观念,太害人了。
神父,咱们就用最“牧灵”的方式,为灵魂的得救着想。您说,参加礼仪委员会或牧灵委员会,算是犯罪吗?
这个问题,说起来又是那层“善意”的面纱盖着。就像我们刚才谈的“多读经”——表面是好事,实际上害人。那些参加财务委员会、牧灵委员会的人,多数是出于善意,想帮忙。可惜他们被蒙蔽了。当然,也有些人心里揣着别的算盘——我见过太多了。他们以为自己在帮忙,其实是在添乱。
在传统教会里——梵二之前的教会——本堂神父清楚自己的长处短处,他会找合适的人在某些方面搭把手,比如财务上的事。但拍板的永远是神父,他做最后的决定。可梵二教派不一样,权力从神父手里拿走了,交给了这些委员会,实际上是教友在管事。这太新教了。新教里就是一群平信徒组成董事会,挑他们想要的人当牧师,牧师是他们的雇员,说错话做错事就炒掉。真正的权柄在董事会手里。梵二教派把神父的权柄拿走,给了教友。虽说很多人是出于好意,但退一步看,事情的本质就是这样。
在真教会里,权柄一直在主教和神父手里。梵二教派呢?搞起民主了。教友决定该做什么、该怎么做,甚至能决定“这个神父得换掉”。平信徒的声音比神父的权柄还管用。
梵二教派的主礼神父,好像就剩一个“服从”的义务——服从教友,服从主教。整个倒过来了。
没错。神父本来是人与天主之间的中保,他带领教友走向天主——所以他面朝祭台,面朝东方,不面向教友。一旦这观念没了,神父就成了……他还得服从,不是服从天主、服从教会、服从主教,而是服从教友。每个在梵二教派里真正想做天主教徒的神父,都深有体会:你只是教友的雇员。你不得不玩人情世故的游戏,不敢得罪堂区里的任何教友。
你看旧金山那个总主教……他不过是想说点天主教的话,坚持天主教的原则——比如在天主教学校工作,就得遵守天主教的规矩。结果怎么样?那些有头有脸、有钱有势的教友联名抗议:你怎么能把天主教的规矩强加给我们?这阵势,他扛得住吗?我猜,他要不就退让,要不就软下来,要不就被调走,要不就被撤掉。
这就是梵二教派的现状。可悲的是,这种心态也渗进了传统运动里——有人觉得,你是来为我服务的,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。不对,我是来带领你、教导你、引导你,该训诫的时候还得训诫你。我们要的是吾主想要的。
梵二教派的逻辑就是:你得看教友脸色行事。而方济各这个毁坏者还在后面撑腰——他最新的话是:有人来要求领洗,你不能拒绝。教会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,你得有道德上的把握,这孩子将来会在天主教信仰里被养大。可方济各这一开口,以后同性伴侣来给孩子领洗,你也不能拒绝。教友的权柄更大了,神父呢?真的就是个雇员。
那些所谓“保守”的梵二教派的人,用同样的手段,写请愿书,求方济各维护天主教教导,这不是可笑吗?你都得去求一个你以为是教宗的人,请他维护教会的教导,那你得想想,问题到底出在哪了。这是个很难接受的事:你要是想要真信仰,想要天主教信仰,这些主教不会站在你这边,教宗也不会站在你这边。太难接受了。
我们很少谈“礼仪滥用”,因为在这种不断变化的环境里,滥用是被允许的,是常态。你有“圣母月”不算,还有“亚太裔月”;有爵士弥撒、嘻哈弥撒、披头士弥撒——教友一抱怨,就来个“披头士音乐弥撒”。没人说这不对。
还有那“祈祷意向”,自由发挥,谁都可以说,结果变成了笑话里的“祈祷战争”——有人为一些罪过祈祷。
说到“礼仪滥用”,当年我们这些保守派也喊:你不能这样!梵二弥撒也有礼规啊,你得按红字念,按黑字做。可是,梵二文献本身——论礼仪那篇——就写得含含糊糊,两面都可以解释。结果就是,“滥用”成了相对的说法,你觉得是滥用,别人觉得不是。说到底,这是一个以人为中心的礼仪,不是以天主为中心的。每句话、每个动作都指向人。既是如此,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,怎么适合人就怎么来。年轻人从弥撒出来说“我什么都没得到”——他们根本没懂弥撒是什么。
在修院,没人教我们“不按礼规是罪”。传统弥撒里,神父故意省略或改动,那是大罪。梵二弥撒里,礼规更像是“建议”,就像有人觉得十诫也是“建议”。新礼弥撒给了你这种“自由”——你觉得怎样更能“提升”敬拜,就怎样做。
我们这些保守派,用旧的观念、旧的神学、旧的礼规,去衡量新礼弥撒,结果发现根本对不上。你是在用旧的天主教,去套梵二那个新窟窿,套不进去。一旦你放下旧的认知,放下对信仰真正含义的理解,你就会明白:梵二新礼弥撒,和旧的是彻底的断裂。你不能用“新视角”去看它,也不能用“传统精神”去读梵二,因为读不通。我们当年喊的那些“滥用”,在梵二教派看来根本不是滥用,只是梵二精神下的另一种表达。那已经不是天主教信仰了,是现代主义者定义的那种“信仰”。
本笃十六世当年想做的,不就是这样吗?把传统变成祭台旁边另一张桌子——诸多弥撒口味中的一种。
所以,神父,传统弥撒的严谨真是与梵二弥撒形成了巨大反差——每一处都必须精确无误。就像您刚才说的,神父若有心省略弥撒的某部分,那便是大罪。所以,我极力推荐大家读一读安东尼·奇卡塔神父的《人手的作为》,那是对保禄六世新礼弥撒的神学批判。如果你曾为那些所谓的“礼仪滥用”而愤愤不平,这本书会让你明白:抱怨那些滥用,或许从一开始就走偏了——因为那些滥用,本就是故意的。
最后一项对比。在旧弥撒中,神父是祭献者。他面向圣体柜、十字架和祭台,这象征着他面向上主。整个弥撒的每一句祷词、每一个动作,都由神父亲自完成。而在新礼弥撒中,神父是主持人。他面向会众,不再象征性地面向上主。他坐在旁边,把本该自己履行的职能,拱手让给了平信徒。
神父,如果你身在梵二教派,你一定会玩一个游戏——找找圣体柜在哪里。
我在梵二教堂里,见过圣体柜放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。肯定不在祭台上,也不在圣所中央。有的偏在一侧,有的藏在门廊的壁橱里。你走进教堂,旁边一个小房间,圣体柜就在那儿。所以你说的这个,太真实了。
说件小事。我在修院时,曾在法国待了一个月。当时我们在耶路撒冷做考察旅行,之后有一段自由时间,我就去了法国。我住在巴约,一个很美的小镇。我住在一座修道院的客房,那里有几个多明我会修女,她们很虔诚,带我去看她们的圣堂。那圣堂当然是被“现代化”过了,看得出修女们也不喜欢,但还是带我去看。堂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匣子,我一眼以为是圣体柜,心想:主在这里。那个修女很尴尬地说:“不,那不是圣体柜……那是我们的圣髑盒。”然后她犹犹豫豫、满脸羞愧地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东西,那才是圣体柜。我一看,简直是《星际迷航》里跑出来的东西——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丑的。那位可怜的修女更是无地自容,赶紧拉着我往外走。我看了那圣体柜一眼,说了句什么,但心里想的是:圣体柜难找不说,即使找到了,也常常毫无尊严可言。这也是对真实临在的又一次贬损。没人再相信那里真有主——当然,从客观上说,梵二教派里本来就不是。但对他们自己而言,对真实临在的理解,早就荡然无存了。
正如我们上期说的,梵二弥撒变成对人的崇拜。把圣体柜贬到扫帚间,就是最直白的证据。如果圣体柜在祭台上,神父面向祭台,所有人面向上主—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中心:祈祷指向天主,而非人。
你说得太好了。即使有些梵二教堂把圣体柜放回圣所中央,神父在整个弥撒中,背还是朝着我主。行动胜于言语。你跟父亲说话,会背对着他吗?跟母亲说话,会背对着她吗?不会,你转过去面对他们。所以,梵二弥撒里,就算神父想面向圣体柜、面向礼仪中的东方,那“对群众的服从”也会让他停下来——总会有人抱怨的。
没错,他可以侥幸偷着干一阵子,但迟早主教要说话:“你得面向教友。”
说到圣体柜,让我想起那些“桌式弥撒”。我一直想:祭石呢?梵二弥撒里不需要祭石了吗?
有些地方可能还保留着祭石,但多数教堂已经没有了。因为祭台变成了一张桌子。祭石是石头,通常是白色大理石,里面封着圣人圣髑,嵌在祭台面上,正好在祝圣时放圣爵和圣体的地方。这传统,是源于早期教会在墓窟里,在殉道圣人的墓上举行弥撒。可在梵二教派里,这东西没了。我在堂区时,在储藏室的角落里见过一块很美的祭石,就那么靠着墙,在地上搁了不知多少年,落满灰尘。那里面可是有圣髑的啊!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本堂神父:“我能拿走吗?”他随口说:“你要就拿去,放着也是落灰。”就这样,我把它救了出来,现在还留着。梵二教派里,不需要祭石了,圣髑也不重要了。
神父,对那些身处梵二教派中的人,他们总说“我可以把这苦难献上”,哪怕他们去的是梵二弥撒——不管那弥撒是恭敬还是亵渎。您会对他们说什么?
我大概会先反问一句:如果让你去参加一场高派英国国教的礼仪,看上去也很“拉丁”,你会抱着同样的心态吗?或者,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——比如至亲的葬礼或婚礼——你得去一个新教的教堂,你会把那个也“献上”吗?那终究是虚假的敬拜。同样的道理,面对梵二弥撒里那些跳舞、乱七八糟的东西,你难道也“献上”?如果两者心态一样,那就有问题了。
说到底,我会这样问:教会怎么能成为一个人的十字架?一个渴望成为天主教徒的人,他所投奔的教会,怎么能反倒成了他的十字架?教会是母亲,她给我们所需,不是给我们制造艰难、逼我们咬紧牙关硬撑。那么,教会怎么能成为十字架?教宗怎么能成为十字架?主教怎么能成为十字架?这整个想法,根本不天主教。教会是母亲,她不能给任何错误、邪恶、误导或伤害羊群的东西。如果这些事发生了,你不得不“忍受”教会,那等于说教会给了你有害的东西——这不可能。所以,我常留给人的是这个问题:教会不能给我们邪恶的东西,她本应是避难所、是救恩之地,而不是我们不得不与之搏斗的地方。
——注:梵二教派的变革,最先是在欧美铺开的。这么多年下来,那边早就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。所以,这篇文章里写到的种种现象,放在欧美教会里,不过就是日常罢了——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这期节目即将结束。神父,我们讨论了新礼弥撒的刻意不敬,它的种种变革,它的新译文,它的“主持人”神父——弥撒成了表演,而非祭献。感谢奥斯瓦尔特神父的时间。您还有什么要总结的吗?特别是对那些说“留在梵二教派里为虔诚而战更好”的人,您有什么话要说?
我想说,每天诵念玫瑰经,求圣母引导你看见真相,看见那一切背后是什么。看见你想去改变一个不可能改变的东西——因为它本就不该变。教会不该变。如果有什么必须变,那它就不是教会。把这一切放在圣母的庇荫下。每天玫瑰经,求她指引,求她让你看见真理。凡是把自己交托在她慈母衣袍下的人,她必会引领。
再次感谢您,神父。天主降福。—— 好的,谢谢。愿天主降福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