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常想起幼时,奶奶为我念圣月的情景。
圣月的一字一句,都是朴素的白话,偏北方方言,不添油,不加醋。我依在她膝边,听着,便觉得天地间忽然有了形状——天堂在上头,地狱在脚底下,炼狱在火光里,都那么真,那么近。
我最爱的,是十一月的炼灵月。那些小故事离奇得很。说某个灵魂从炼狱里跳出来,衣裳上还带着火星;说某位圣人替亡者求情,那亡者便得了解脱。我听了,心里又害怕又渴望。害怕的是那狱火,渴慕的是那天乡。
若瑟月、圣母月、圣心月,我也常读。没有什么玄妙的辞藻,就是实打实地重复:圣若瑟如何劳苦,圣母如何温良,圣心如何慈悲。不叫我遐想,也不叫我幻想。
慢慢地,我脑子里便有了一幅一幅的画面。我想见那些圣人,一个个那样敬爱圣若瑟,那样恭敬圣母,甘愿吃那样多的苦头。我仿佛看见圣母立在云端,手里拿着圣衣和念珠,静静地望着我。圣若瑟站在一旁,手里拈着一枝栀子花,白得发亮。他们冲我招手,眼里却尽是温存。
这时候我便觉着,信仰上的幸福,就在于靠信德支取——随时可以依靠天主,随地可以领受恩泽。若信得真,求得真,看得也真。
奶奶早已不在了。可那些圣月的字句,在我心里扎根。从一月耶稣圣名月到十二月圣母始胎无玷,我找来相应的圣月祷词,慢慢地念,念著念著,眼前又有了新的画面:除了圣家、天神、圣人,还有我所思念的人们—–他们静静地站在月光下,像从前一样。原来信仰,是叫我们团聚的唯一法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