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二之后最值得警惕的现象之一,就是“多元主义”。同一个教会体系之内,可以同时存在彼此矛盾的立场:有“保守派”,有“进步派”,有“激进派”,甚至每个人所相信的内容都不尽相同。激进派如今更是毫不掩饰,其思想与实践已经有目共睹。
然而,比激进派更加隐蔽的,是那些自称“传统教友”的人。他们口口声声捍卫传统,却为了继续留在梵二后的体系中,不愿认真面对信德本身所提出的问题。他们甚至宁愿搁置“我信唯一、至圣、至公、从宗徒传下来的教会”,也不愿正视教会训导权与教宗无误的信条;与此同时,却对各种所谓“私人启示”、神秘信息和新兴敬礼趋之若鹜。结果,他们一面声称自己是传统教友,一面却在信德上不断作出妥协。
今天尤其注意的,就是近来颇为流行的《慈母心声》,又称《圣母给心爱神子的话》。这类作品之所以危险,在于它披着虔敬、圣母敬礼和“启示”的外衣,将未经教会认可的内容带进教友的信仰生活。对于某些已经对梵二后的种种问题感到不安,却又不愿回到真信德的人而言,它甚至成了最后的一根“稻草”。然而,信德不能建立在私人启示之上,更不能以所谓“圣母亲口的话”来取代教会的公开启示与历代训导。
因此,我们也必须重新审视一些被许多“传统派”教友视为较为可靠的梵二教宗,尤其是若望保禄二世与本笃十六世。不能因为一个教宗穿着传统的法衣、使用拉丁文、谈论礼仪和圣奥思定,便因此认为他的神学立场就必然符合历代教会的信仰。若望保禄二世在宗教交往、阿西西祈祷活动、伊斯兰教以及“身体神学”等方面所表现出的思想,早就是明显的异端;而本笃十六世的问题则更加隐蔽。他学识渊博、文笔优美,重视礼仪,甚至恢复了一些传统形式,因此更容易给人一种“传统教宗”的印象。
拉辛格在2005年12月22日教廷圣诞致词中提出以“改革的诠释学”理解梵二,后来进一步表述为“在延续中的改革”,以反对将梵二视为与教会传统发生彻底断裂的“断裂诠释学”。相较于传统神学强调启示具有客观、确定而不可改变的真理内容,他更强调启示是天主在人类历史中的自我临现与相遇,并主张教义能够随着历史处境而发展、重新诠释。此外,他对犹太教与旧约的理解也破坏了“基督”为中心的启示论,例如强调天主与犹太人所立的盟约并未被废除,并认为犹太人仍可在天主的救恩计划中找到自己的位置;他甚至指出,旧约并非处处以同样明确的方式指向基督。与此同时,他在2005年访问科隆犹太会堂、2006年访问伊斯坦布尔蓝色清真寺,以及2011年召集第三次阿西西跨宗教祈祷活动等行动,也显示出跨宗教交往的路线,和梵二教一贯拜偶像的“传统做法”。和若望保禄二世一样,是彻头彻尾的异端,但是破坏性更大。
我们回到,在梵二教异端背景下的圣母司铎运动(Marian Movement of Priests),由斯德望·戈比神父(Father Stefano Gobbi)于1972年创立。该运动以玫瑰经、奉献于无玷圣母圣心,以及服从其所承认的梵二教宗为核心,在所谓的“祈祷聚会”(cenacles)中召集司铎与平信徒共同祈祷。它的灵修主要建立在戈比神父未经教会批准、据称来自圣母的“内在言语/心灵对话”(interior locutions)之上,这些讯息后来汇编成所谓的《蓝皮书》(Blue Book)。
该运动所推广的玫瑰经、补赎以及对无玷圣母圣心的敬礼,本身都是天主教的正当实践。然而,这些做法本身并不能证明戈比所收到的讯息确实来自圣母。事实上,这本书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新颖的地方。它基本上只是取材于圣路易·玛利亚·德·蒙福尔、圣亚丰索·利古里以及其他正统天主教神学家所传下来的圣母学。不过,它采用了一种在梵二圈子中尤其被滥用的手法:让至圣童贞玛利亚以第一人称亲自“说话”,仿佛这些文字就是她所赐下的私人启示,同时刻意迎合人的情感,以煽动感情、制造虔敬的氛围。
这些讯息写于1973年至1997年之间。因此,所有据称获得的出版许可(imprimatur)都属于1964年以后。在这里声明一项原则:即使一个讯息获得合法的出版许可,也仅仅意味着教会准许其出版,并不等于教会因此确认其中所谓的私人启示确实来自天主或圣母。
这套书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:重新解释,变相改写“我信圣教会”与教宗无误这两端信德原则,以此为梵二后教会所出现的种种亵渎、混乱与信仰危机提供一套“合理化”的解释,从而安抚那些仍然具有传统信仰意识、良心却无法接受现实的教友。它劝人无视教会的问题,放下疑虑,放弃理智—— 不但蹉跎良心,还在培养错误的、与信德不兼容的良心。
因此,这套书从开篇便已经埋下了伏笔。它急于声明:这既不是私人启示,也不是圣母学教理,而是一种所谓全新的文体——“心灵对话”。这样一来,作者便巧妙地避开了本来必须面对的问题:如果这些话是圣母所说的,就必须问其来源是否真实、是否经过教会认可、是否符合圣经与圣传;如果是圣母学教理,就必须接受教会训导权的检验。然而,只要把它包装成所谓“心灵对话”,这些本应严肃回答的问题便仿佛都可以被绕过去了。换一种文体,并不能改变内容的性质;给私人思想披上一层“心灵对话”的外衣,也不能使它自动获得来自天主或圣母的权威。
戈比本人曾经澄清,这些文字“并不是圣母直接说出的言语”,而是他据称通过“内在言语”所领受的讯息。他还声明:“我准备对本书所写的一切,承担全部的神学、灵修及牧灵责任。”因此,所有最终写成文字的内容都经过戈比本人,并建立在他个人的辨别与判断之上。他从未证明这些文字在客观上确实就是圣母的话。当然,我们也不是断言戈比凭空编造了整本书,只是在庞大的文字中,掺入了太多个人的感悟与幻想和情绪,这为人灵毫无益处。
如果单单考察书中的实际内容,它倒也不能说一无是处。书中确实谈论各种德行,也劝勉人效法圣母玛利亚。然而,毒害人的,恰恰隐藏在这里:它诱使人放弃理智,盲从教宗。它甚至声称,即便教会高层是异端者,甚至是共济会会员;即便整个梵蒂冈都已经被异端分子渗透,天主教会仍是那个天主教会,而教宗也仍然是真教宗。
在这里,我劝大家认真想一想:假如一个灵魂,竟因教宗错误的教导,或因教会所宣讲的异端教义,而失去了信德,最终沉沦地狱——那么,我们究竟该如何理解这样的情形?难道这可以被说成只是一个人的不幸,只能归咎于他个人的软弱吗?如果教会本身能够以自己的权威,将足以使人丧失信德的错误教导置于信友面前,那么,所谓教会的不可错误性又还有什么意义?
根本问题是:基督建立的圣教会,究竟能够不能够成为一个使灵魂陷于错误、甚至因错误而失落永生的机构?
如果一个人真诚地相信教会、相信教宗,并且正因为服从他们所给予的教导而失去了信德,那么问题就不再只是这个人的个人责任,而必然触及我们对“圣教会”本身的理解。因为我们在《信经》中所宣认的,并不是一个仅仅在人间存在、却可能给子女投毒的普通宗教组织;我们宣认的是 “我信唯一、至圣、至公、从宗徒传下来的教会”。既然她是基督的净配,是引人归向真理、圣宠与永生,那么她就不可能以自己形式上的权威,把足以摧毁信德的谬误当作教理交给自己的儿女。
所以,需要追问的,不是:“无论教会说什么,我都必须相信吗?”而是:“基督所建立的圣教会,究竟有没有可能以她自己的错误教导,使自己的子女走向永远的丧亡?” 若答案竟然是“可以”,那么我要质问:这样的教会,究竟还配称为‘圣教会’吗?
不能因为梵二会议自称是一届“牧灵会议”,就因此认为我们可以对它的内容置之不理,更不能以“它没有定义新的信理”为理由,回避它实际上对教会、启示、救恩、宗教自由以及与其他宗教关系所作出的诠释。一个会议究竟有没有使用“信理定义”的形式,与它究竟教导了什么、这些教导是否符合历代教会训导,是两个不同的问题。如果某些新的表达方式实际上改变了信友对于天主教会、真理与救恩的理解,那么传统天主教徒当然有权、也有责任,以历代教会一贯的教导加以检验。
更何况,真正的问题还不仅在于文字本身,而在于这些文字所产生的实际行动。一个教宗不能一面教导天主的诫命,明确告诉信友堕胎是重恶、婚姻之外的性行为是重罪;一面却又公开支持、赞许这些罪恶的社会人物。因为圣保禄早已严厉警告:“你既教训别人,为什么不教训自己呢?你讲不可偷盗,自己却偷盗吗?你说不可奸淫,自己却奸淫吗?”(罗 2:21-22)一个人的言语若与行为彼此否定,就是无信。
同样,一个教宗若一面宣认天主教会是基督建立的唯一真教会,教导信友必须忠于基督所启示的真理;另一面却参加异教仪式,甚至共同祈祷,接受异教徒的宗教性祝福,那么信友自然会问:究竟哪一个才是教会的教导?是口头所宣认的信仰,还是公开行动所表达出来的信仰?
圣经对于这种言行相反的宗教态度,从来没有留下余地。基督亲自斥责那些“只用嘴唇尊敬我,心却远离我”的人(玛 15:8);雅各伯宗徒也说:“信德也是如此:若没有行为,信德便是死的。”(雅 2:17)圣若望教导:“我的小孩子们,我们爱,不可只用言语,也不可只用口舌,而要用行动和事实。”(若壹 3:18)“不要受欺骗:天主是不可嘲弄的。人种什么,就收什么。”(迦 6:7)教会既然是救灵的母亲,就尤其不能以含混的语言和相互矛盾的行动,使她的儿女无法分辨真理与谬误、罪恶与善行。
《蓝皮书》总体上确实警告人们防范背教与现代主义,但它并没有拒绝梵二的异端思想,也没有拒绝新礼弥撒(Novus Ordo),更没有拒绝梵二后自称为教宗的那些人。相反,它要求人服从他们。例如,在保禄六世时期、日期为1976年8月7日的第106篇讯息中说道:“今天,凡不与教宗站在一起的人,都不能留在真理之中。”
1988年6月29日的第385篇讯息,则将勒费弗尔总主教(Archbishop Lefebvre)的祝圣主教事件描述为“一个痛苦的分裂”,并呼吁人们捍卫若望保禄二世。戈比后来承认,这一判断实际上是他自己的意见,而不是圣母所说的话,那么这将意味着两种可能:要么他有意识地把自己的意见错误地归于圣母;要么他严重缺乏分辨能力,无法区分自己的思想与所谓的“内在言语”。无论是哪一种情况,这一讯息集都不再可靠。
因此,在不对戈比神父本人的灵魂作任何判断的前提下,《蓝皮书》绝不是真实可信的圣母启示。它在梵二司铎和平信徒中流行,也不能证明其真实性。天主教徒应当坚守教会历来传下来的传统教义与圣祭礼仪,忠于玫瑰经,并坚守法蒂玛的讯息。至圣童贞玛利亚绝不可能劝人归顺罪恶。服从异端教宗,或者教宗可以行异端,这说法与天主教信德,以及教会历来所教导的,完全相悖。
圣母是异端的敌人。请不要再随意将种种所谓的“心声”强加在圣母口中,仿佛可以借着自己的笔墨,让圣母替自己说话。将《慈母心声》、《真理书》、《默主歌耶》以及一切假借圣母之名而来的虚假启示,付之一炬。让她亲自来安慰我们吧——不是借着人所编造的言语,而是以她独有的方式;借着她悲痛的泪水,借着她母亲般深沉而无言的抚慰,为我们揭开罪恶留下的伤口。让圣母亲自牵引我们离开罪恶的死地,远离谬误、混乱与虚假的安慰;让她这位慈悲而忧伤的母亲,领着我们径直走向她的圣子。
这里引入一段《礼仪年》在雪地圣母瞻礼(8月5日)的反省:
「她做了宗徒和致命者不曾敢做的事,也是耶稣若没有她便不愿做的事——她将奥林匹斯的众神从篡夺的宝座上掀翻。理所当然,傲慢的朱诺先在她面前逃走——那位曾玷污了埃斯奎利诺山的假天后,谎言众神中虚妄的女王,将她污秽殿宇的华美石柱,留给了天地间唯一的皇后…
「天主圣母,达味敌楼,如今俯视着尘世俗城的每一座高塔。她立于不可摧毁的堡垒之上,出奇制胜,直到攻克最后一处敌营。圣母,王女啊!你在征战途中的脚步何其美丽!依你可敬圣子的旨意,你的旌旗必要在普世飘扬,将众人从古蛇的权势下救出。那可憎的女神,因你一瞥便从她污秽的宝座上倾倒;罗马虽仍为众多虚妄偶像所玷污,但全胜的圣母,你仍继续着你的胜利进军。卡庇托(Capitol)山上的天台圣母堂(St. Mary in Ara Coeli),取代了令人憎恶的朱庇特(Jupiter)神庙;献给维斯塔(Vesta)、密涅瓦(Minerva)、凯雷斯(Ceres)与普罗瑟皮娜(Proserpine)的圣所与神林,也纷纷改奉那位曾在他们虚妄神话中被歪曲、被贬低者的尊名。荒废的万神殿亦静候着那一天,那时它将获得“圣母与致命诸圣堂”的尊号,并披上宏伟的荣光。这一日所揭开的尘世胜利的序章,为你荣耀的升天作了何等辉煌的预备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