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利·曼宁枢机《致死之罪》(1874年)
若望壹书 5:16-17—— 「谁若看见自己的弟兄犯了不至于死的罪,就应当祈求,天主必赏赐他生命:这是为那些犯不至于死的罪人而说的;然而有的罪却是至于死的罪,为这样的罪,我不说要人祈求。 任何的不义都是罪过,但也有不至于死的罪过。」
由天主圣言昭示,且不容置辩的是:罪分轻重,有些罪直趋死亡,有些则不然。换言之,罪有“大罪”与“小罪/轻罪”之别。
正如前述,我们接下来的主题便是“大罪”。但在深入探讨之前,我想请各位先温习此前确立的基本原则。首先,我们知道,人的终向即是天主。天主为人而造了人,按自己的肖像塑造了人,使人能够认识祂、爱慕祂、事奉祂,并肖似祂。人的真福,只在于对天主的认知、爱慕、事奉与契合。因此,顺应天主即是我们的成全,与主结合即是永生;反之,背离天主的肖像即是畸变与堕落,而与天主分离,便是永远的丧亡。
罪的本质,根据定义,是违犯了天主的法律;易言之,凡在理智明知、意志明达的情况下,故意犯下的任何违背天主旨意的思想、言语或行为,皆为罪。再推而广之,罪就是受造物的意志与非受造意志之间的龃龉——是受造之物对其造物主旨意的叛逆。因此,罪之邪恶精要,全在于意志的乖张,以及受造者对造物主所怀的敌意。这是我上次阐明的原则,现在让我们重申这些准则,并将其应用于特定的情况。
圣若望在我开篇引用的经文中告诉我们:若见弟兄犯了不至于死的罪,理当为其代祷。那么,何为“不至于死”的罪?那便是出自软弱的罪、一时冲动的罪、深陷诱惑的罪;或是因魔鬼狡黠而误入歧途的罪;亦或是因人性脆弱、狂躁且易失序而引发的情欲之罪。若在这一切过犯中,并无存心对抗天主或邻人的恶意,这些便是众基督徒皆易触犯、且确实在犯的罪——无疑,各位对此定有切肤之痛。我们可满怀信德地寄望,这些罪并不致死,因为若无抗拒主与爱德的恶念,罪的致命毒素还没侵入骨髓。对此,圣若望说:“让他祈求吧,天主必将生命赐给那些犯不致死之罪的人。”这意味着,天主将赐予宠佑与哀恸之心,赦免、助力、护佑,以及坚忍。只要这些灵魂在谦卑与痛悔中持守,天主必会垂顾;而信友们坚定不移的祈祷,必能为这些不致死的罪人求得恩宠。
继而,经文写道:“但也有一种罪是致死的;对于这种罪,我不说人应当祈求。”(即不强制人为其祈祷)。那么,这致死之罪究为何物?加略人犹大所犯的,便是致死之罪。他睁着眼,在认识恩师的情况下——尽管他当时对“天主竟成为人”的奥迹未必如今日我们了解的这般明晰,但他所知的已足够了——他出卖了师傅,哪怕他未曾料到这会致使恩师被钉十字架。这便是致死之罪。西满(Simon Magus)的亵渎也是致死之罪。那些亵渎圣神、永不得赦免的,亦是致死之罪。
至于那些背教者,他们曾经认识真理,曾在天主圆满的光辉照耀下认识了祂,随后却又背弃了祂。圣保禄在《希伯来书》中如此描述:“那些曾一度蒙了光照,尝过天上恩赐,领受了圣神,尝过天主美言,及未来世界的德能的人,要是背叛了,想使他们再行改过自新,那是绝不可能的。”(希 6:4-6)
一言以蔽之,凡顽固不化、执迷不悟的人,都在犯致死的罪。他们曾在启示中领受了天主的真光与明智,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去。圣若望论及他们说:“他们由我们中出去了,但他们不是属于我们的;因为若是属于我们的,必会留在我们中。”(若壹 2:19)凡犯下此类罪行的人,便是在死罪,只能交由天主审判了。圣若望在此并非禁止我们祈祷,他只是说“我不讲”——意即“我不下令”。他将这事留给每个人的良心。他说,对于不致死的罪,“我们满怀信心能求得赦免与恩宠”;但对于我所述的死罪,“我们则无此把握。因此,我既不强制,亦不禁止。”
继而,经文写道:“一切不义都是罪。”(若壹 5:17)所谓不义,即是指一切偏离天主正道与天主法律的行径。不义便是畸变或歪曲。凡不顺应天主的正义、祂的完美、祂的法律以及祂的旨意的,皆为罪。“ 但也有一种是不至于死的罪。”(若壹 5:17)在此,我们明晰了死罪(大罪)与不致死之罪(小罪/轻罪)的区别。我接下来的目的,首先要粗略勾勒出构成这一区别的要素;其次,要阐明这致死的“大罪”会带来何等后果。
如前所述,要构成一端大罪,犯罪之人必须明知自己所行何事——理智必须明知;否则,正如我先前所讲,这罪便只是一端“质料上的罪(Material Sin)”,而非“形式上的罪(Formal Sin)”,除非他的无知本身就是一种有罪且推卸不掉的推诿。再者,他不仅要理智明知自己正在作恶,他的意志也必须明达,甘心顺从这一恶行。第三,他必须是明知且故意、并在一心一意的端详或注视下犯下的,如此才算对自己的行为彻底省悟。
即便人在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违犯天主的法律,也可能满足上述这三个条件。比方说,我若未经邻人准许,私自摘了他树上的一个苹果,这便是违犯了天主的法律。那苹果是他的,我无权拿取,我由此触犯了诫命:“毋偷盗”。但这断然算不得致死之罪。当年,唯有天主以死亡——且是永死的刑罚,亲自对这一行为颁布禁令时(指原祖禁果),它才成了致死之罪;但如果天主没有以永死之罚对某一行为定下刚性的诫命,那么显而易见,偷拿一个苹果并不能构成致死之罪。
因此,罪案的本身,必须具备“事情的严重性/重大”;而这一事情的重大,可由两种方式构成——要么是质料上的重大,即所犯之罪的体量、数目或多寡;要么是因着案件的处境而衍生出的伦理上的重大。一个例证便能讲清楚:我若用暴力抢劫了一位富商的巨额家产,任何人都绝不会怀疑我犯下了一端致死的罪,即犯了“大罪”。人类的公理和公义的本能,会立刻对我判罪。
但如果我只是从某个财主那里拿走了一根针,公义的本能定会免除我的大罪之责。我虽然拿了不属于我的东西,但绝没有人会说,从一个能轻易买到大批针线的财主手里拿走一根针,就构成了一端死罪。
然而,且设想那根针属于一个可怜的女工,她天天就指望着勤勤恳恳地摆弄这一根针,来赚取糊口的口粮,且她毫无分文再去买第二根;假使这根针被偷了,她就得歇工,再也无法赚取口粮。而我明知这所有实情,会造成何等惨重的伤害,却依旧犯罪;不仅违犯了公义的法律,更违犯了爱德的法律,在一心一意的省悟下,硬是拿走了那根针,剥夺了她做工的生计,存心叫她忍饥挨饿。你立刻就能看出,因着这些处境,这里面便产生了极重的伦理罪责(大罪)。
再进一步设想,因我跟她同处于一门行当,我嫉妒她的买卖,为了自己的好处,特意拿走这根针来图谋毁灭她的生计。你看,哪怕是在偷一根针这样微小的窃案中,也可能包藏着滔天的伦理恶毒。由此可知,单凭理智明知和意志顺从其行为还嫌不够,除非那行为所触及的事务,在天主台前不论是从质料上还是伦理上,皆属于重大的范畴,才能构成大罪。
圣教门内定有七罪宗,其名号各位耳熟能详。首先便是“骄傲”,它使灵魂与天主隔绝;第二是“嫉妒”,它使人与邻人疏远;第三是“懒惰”,它是一副压在人全部能力上的重担,叫人对事奉天主的本分感到厌腻,最终抛弃了祂;第四是“贪婪”,它将人深深沉入这世俗的泥潭中,叫人把世俗当成自己的神明;第五是“饕餮”,它把人变成放纵肉欲的糊涂畜生;第六是“愤怒”,它叫人沦为自己偏情的奴隶;最后是“迷色(即邪淫)”,它叫人彻底沦为魔鬼的奴才。在这七种罪宗里,埋伏着七条通往永死的丧亡之路;凡是在理智明知、意志明达的情况下,睁着眼在这七种罪宗里犯罪作恶的人,都是行走在直趋死罪的邪路上。
我们且来看大罪的后果。一端大罪的首要后果,便是将灵魂立刻置于死地。天主的圣宠乃是灵魂的生命,正如灵魂是肉身的生命一样;无论是犯了前述哪一种死罪,都会将灵魂一击毙命。灵魂是在犯下罪恶的当场立时丧亡的,它并不像一棵被雷电击中的树木那样,一天比一天严重,慢慢枯死。树木的枯萎往往先自树梢开始,继而蔓延到枝桠,再衰败到树干,最后才烂到树根,这是一个缓慢衰亡的过程。但灵魂的丧亡绝非如此。一端致死的罪,会将灵魂当场击毙,其缘由就在于:天主的圣宠是灵魂的生命,而一端大罪,便将灵魂与天主彻底割绝了。
众位天神在受造之初,虽然尚未能亲自瞻仰天主的圣容,却已侍立在天主的台前,那时他们正处于受试探的时期。凡受造之物,皆在两方面依赖于天主:一是在存在(性体)上需要天主的维系,二是在圣化上需要天主圣宠的扶持。在我们的肉身生命中,此时此刻若没有天主与我们同在,我们便会立时死亡。假使此时天主不在这一座建筑内,它的墙壁也会瞬间化为乌有。昔日天神在起初的福乐状态中,亦是如此。正是天主的神助,才维系了他们作为纯神体的存在,使他们毫无瑕疵地保持着无罪的纯洁,身怀卓越的德能,满被超性的神力。正如圣经所载:“祂以风为钦使,以火舌为仆役(希 1:7)。”同时,他们也亟需圣宠。天神之所以圣洁,正如我们之所以圣洁一样,全因为天主圣神与他们同在;天神一切完美的善功,也像我们一样,依赖着天主实际圣宠在暗中帮扶。然而,由于一端死罪,且是一端属神性的傲慢之罪,他们便失足坠落,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永死之中,绝无救赎的指望。圣犹达宗徒说:“他们离开自己的居所,被扔进黑暗中,用永远的锁链锁着,一直留到公审判的日子(犹 6)。”
天神本性(天神本体)的遭遇如此,人类的命运亦是如此。天主在创造人类时,赋予了人三种成全(三层完美)——首先是“本性(自然)的成全”,即肉身与灵魂的本性;其次是“超性的成全”,即天主圣神寓居与圣化的大恩宠;再者是“性上(超然)的成全”,即灵魂自身及其与天主之间的十全十美、和谐无间,以及肉身不死不灭。这三种本性的、超性的与性上的成全,共同构成了所谓的“原始义德(Original Justice)”;人类在受造之初,便是以这一状态立于天地之间。
注释:
超性的圆满(Supernatural perfection / gifts):这是绝对超自然的恩赐,其本质完全超越了包括人类和天神在内的一切受造物的本性。它是天主出于纯然的慈爱与恩典,邀请人类直接分享天主自身的内在神性生命(即“神化”),使人能够从受造物的仆人身份跃升为天主的儿女,最终得以面对面瞻仰天主(荣福直观)。这就好比一块冰冷的铁块被投入烈火之中,受火的感化而变得像火一样发光发热——发光发热绝非铁本身的物理本性,而是火的属性赋予了它超越自身界限的全新境界。
本性外圆满(Preternatural perfection / gifts,或称“性上”“超然”的圆满):这是相对超自然的恩赐,其本质虽超越了人类肉身本性的局限,但仍未脱离受造物的范畴(其境界类似于天使的本性)。它是天主赐予人类始祖的“特殊免除权”,用以弥补人类灵肉复合所带来的软弱、肉体痛苦、愚昧、私欲偏情以及死亡的必然性,使始祖在受造之初享有不死、不病、灵肉和谐的完美状态。这就好比衣服本身并不具备制造热量的肉体本能,但穿上天主用特殊神圣材质织就的外衣,人便能弥补肉身的软弱而不再受冻;它没有改变人的本质,却在外在和功能上完美地保护并提升了人的本性。 始祖堕落时同时失去了这两者。而通过基督的救赎,我们如今在信仰和圣事中已经恢复了“超性的圆满”(获得了天主儿女的身份与圣宠),但“性上的圆满”(免于痛苦和死亡的特权)在现世并未恢复,需等待末世肉身复活时方能达成完美的融合。
然而,因着一端背命的罪,人在睁着眼、意志明达且在一心一意的省悟下——尽管就那件事情的本身而言是轻微的,但因天主已对其颁布了以永死为刑罚的诫命,它在伦理上便属于严重的范畴——在这小小的试探中,人除了听信那诱惑者(魔鬼)之外别无借口,魔鬼唤醒了人的好奇与抗命之神。在这万物都可享用、唯独一物被禁的境地中,人却冒犯了天主,因着这一端罪,人类被杀死了。天主圣神随之离他而去,他的一切成全也随之破灭,再不复还。“超性的成全”(supernatural perfection )失落了,“本性上/超然的成全”(即本性以外的特恩,preternatural perfection )被剥夺了,灵魂自天主台前坠落,肉身亦遭受了死亡的打击。从那时起,他便沦落为被剥夺了家产的后代,失去了圣德与超性生命:这一端致死的罪,将他及其所有的子孙后代,悉数与天主隔绝了。
亚当(Adam)那时的情形也是如此,在圣洗圣事中获得重生(承领圣洗)的教友也是一样,在我们的身上亦是如此。我们这群生于尘世、在属神层面上本已丧亡的人,藉着圣洗圣事的重生,重新获享了天主圣神的生命。然而,倘若我们如今在睁着眼、意志清楚的情况下犯下了一端大罪(死罪),我们便在灵魂中驱逐了天主圣神,拒绝祂的临在,失落了那使我们与天主紧紧相连的爱德,也失落了那使我们成为天主儿女的圣化恩宠(宠爱),以及那些与圣神时刻连系、不可分离的圣神七恩。此时,在我们的生灵内,确实还残留着望德与信德的恩宠,这两者就如同肉身垂死时,那微弱的脉搏跳动,与微茫的肺部呼吸:赖着信德的神光与向着天主高呼的望德,生命的圣宠便仅存这最后的游丝。但是,我们与天主的契合已经彻底断绝了:我们与祂处于分离割绝、且相互敌对的境地。这便是大罪的首要后果;因为宠爱(常居的圣宠)与天主的临在,才是灵魂的生命;而失落了那恩宠——即失落了天主的圣容,便是灵魂真正的死亡。
不仅如此:哪怕只有一次大罪或死罪,也会让灵魂历劫以来所积攒的一切功劳(功德,merits)化为乌有。
且让我们来细细领会,这所谓的“功劳”究竟所指何意。天主教会的道理是:受造者,无论凭其本性之能,还是靠恩宠之助,断不能仗恃自身的任何权利,向那创造他、救赎他并审判他的主宰去索取、强求任何事。愿你们除净心中一切可能导致误解的疑惑与阴霾。功劳二字,绝非意味着受造者无论是在自然秩序中,还是在恩宠秩序里,有权向天主质询、逼索任何恩赐或产业。绝非如此。
须知“功劳”或“功绩”一词,实有两重意涵:其一为善功之勋,其二为恶行之报。凡行一善,皆有一善之勋,因其契合了天主的圣意;凡作一恶,亦有一恶之报,因其背离了天主的法度,而惩罚必将尾随其后。是故,“功劳”或“功绩”本身是一个中性词,其为善为恶,全由上下文的语境所定。此处所讲的功劳,指在圣宠/宠爱状态下所行的特定善工,与那特定的赏报之间,所存在的连结与纽带;而这条纽带,完全是天主凭着祂的圣宠与应许,至高无上、毫无对价地白白建立的。
因此,凡是践行信德、广行施舍、克己苦修或虔敬朝拜的人,无论在今生还是来世,都必照着这些善工领受赏报。凡在今生多行爱德之人,其爱德与圣宠必在现世得以滋长;而在彼岸来世,如此前佛罗伦萨大公会议所定:诸圣在天国的荣耀,必与他们在尘世所怀爱德的分量成正比。由此可见,我们在世时爱德的深浅,与我们未来在天国荣耀的大小之间,有着一条不可分割的纽带。此之谓功勋。在我们漫长的一生中,只要我们始终在天主的圣宠内忠信地生活,我们便是在为自己不断积攒功勋/善工,并因着那神圣的应许,在未来换取更大的赏报与圆满的福乐。
且以宗徒们的生平为例:他们在一生的奔波道途上,直至最终慷慨致命,在天主的眼中,都在不断地积蓄天主对他们的慈爱、圣宠与赏报。对你们每一个人而言,也是这样。在你们的一生中,只要你们处在宠爱的状态,凡是顺从天主圣意所行的一切,都会在天主的“纪念册”上历历在目,并在我们导师的圣心里得到奖赏的应许,待到祂降临之日,这应许必将兑现。
然而,哪怕只有一次致死的罪,除非此后真诚悔改,否则必将一个人一生所积攒的这些功勋,彻底抹杀。无论你此前在天主面前活了多久,无论你曾是如何地公义、仁爱、谦卑、慷慨与虔敬——只需一次大罪,那整整一生的记录,便会从祂的纪念册中被一笔勾销。一切皆成泡影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难道你们还需要证据吗?且看达味的经历,那可是“合天主心意的人”。你们定然记得他的信德、忍耐、忠贞、英勇、祈祷,以及他充满感恩的神魂。他是以色列的圣咏作者,拥有世间最崇高的头衔——“合天主心意的人”。然而,就在那转瞬之间,因着谋杀与奸淫的双重罪孽,他在天主面前将自己青壮年时代的一切功劳毁于一旦:在天主眼中,那一切全成了枯骨死灰。
再看达味的儿子撒罗满,他本是我们上主的预表,是和平之君,以智识闻名于世——这不仅是因为他领受了神恩,更是因为他极具慧性,不求财富,单求智慧;他得享天主光照,超越众人;然而,因为他后来背离了天主,堕入了死罪的渊薮,他那大半生的聪慧、光明以及早期的圣德,便悉数被废。
犹达斯在儿时、在童年、在青年时代,或许也曾像你们一样,忠实地顺从着自己良知。他抛弃了亲族,舍弃了一切,来跟随他的老师。毫无疑问,在他的心里,一定也曾有过挣扎、有过热望、有过祈祷,也曾渴望追随上主的步履;然而,贪婪却潜入了他的心扉。他掌管了钱囊和什物,撒殚引诱了他,随后便进入了他的心,于是,他出卖了自己的师傅。
那阿纳尼雅(Ananias)同样斩断红尘,冒着生命危险成为一名基督徒,他变卖了家产,作出了巨大的牺牲;却在私底下暗扣了一部分银钱。
德玛斯(Demas)曾是宗徒们的同伴,曾将生死置之度外,在劳苦、贫穷与永无休止的凶险中度日,始终陪伴在外邦人的宗徒身旁,直到他最终背弃了宗徒,因为“他爱了现世”(弟茂德后4:20——德玛斯因爱现世,已离弃我到得撒洛尼去了;克勒斯刻去了迦拉达,弟铎去了达耳玛提雅)。于是,那一生信德的功绩,以及那曾经记录在案的一切善工,也都在转瞬之间被划走。正因如此,圣保禄宗徒论及自己时曾说:“我痛击我身,使它顺服,免得我给别人传了福音,自己反成了被弃绝的人。”(格林多前9:27)
先知厄则克耳(Ezekiel)宣告:“义人若离弃他所行的义,反去作恶……他必因他所作的恶、所犯的罪而死,他先前的义,必不再被纪念。”(则3:20)
这第三重恶果,尤为恐怖:它败坏并扼杀了灵魂事奉天主的本能。凡处于大罪(死罪)状态中的人,其一言一行都成了死工,在天主面前毫无功劳,也没有让人得救的分量了。只要他一日与天主分离,其所作所为便一日毫无救灵的效果。
果树若有生命,便结出活泼的果实;果树若是枯死,所结的也无非是凋零败落的死果。那扎根于天主的灵魂,即我们众人藉着圣洗圣事所成就的那样,宛如“溪水旁的树木”,根系深扎(咏1:3),其信德、望德、爱德,以及圣神七恩必能源源不断地成长,如枝头绿叶般繁茂舒展,圣神的十二种果实亦随之绽放成熟。反之,那与天主隔绝的灵魂,就像是一棵从根部被拦腰斩断的树;正如那被砍断的树,定会从最顶端的嫩梢开始枯萎,其上的每一颗果实也必随之坏死;灵魂一旦陷于任何一种大罪之中,只要一日不离开这泥潭,他便是与天主分离的,断不能结出有助于得救的果实。
对此,宗徒宣讲的,清清楚楚:“我若能说人间的语言,和能说天使的语言;但我若没有爱,我就成了个发声的锣,或发响的钹。 我若有先知之恩,又明白一切奥秘和各种知识;我若有全备的信心,甚至能移山;但我若没有爱,我什么也不算。 我若把我所有的财产全施舍了,我若舍身投火被焚;但我若没有爱,为我毫无益处。(格前13:1-3)。” 这便是说,一个灵魂与天主分离、心中没有天主的爱,无论他知识何等渊博,无论他能说预言、解明奥秘,甚至能显奇迹,亦或将所有的一切都施舍给穷人,甚至像人们所看到的那样慷慨殉道——只要他没有天主的爱,这对于他的得救依然毫无益处。
到了末日,必有许多人来到我们上主面前说:“主啊!主啊!我们不是因你的名说过预言,因你的名驱过魔,因你的名显过许多奇能吗?我们不是曾在你面前吃过喝过吗?”上主却要对他们说:“离开我罢!我从来不认识你们(玛7:22)。”也就是说,灵魂因着一宗罪、一次过犯而陷入死罪,若任由自己留在这般境地,直到藉着爱德与宠爱重新与天主和好之前,他在天主面前都是死的,其灵魂的一切行为也都是死的。
人若身处此种境况,就像是伫立在山脚、仰望高山:那山顶上终日沐浴在绚丽无比的阳光中,闪耀着宛如天国圣城的光辉,令他们心驰神往,渴望攀登;然而在他们面前,却是一道凡人的双足绝对无法逾越的万丈绝壁,他们只能在无尽的渴望与无法登临的绝望中,形容枯槁,日渐消沉。他们又如同一群人,正凝望着一片极美的福地——那是一片应许之地,有葡萄园、橄榄园和无花果树,更有流奶流蜜的河川,平安的家园近在眼前;然而在他们的脚下,却横亘着一条深不见底、波涛汹涌的大河,既无渡船,亦无栈道,纵使是世间最强悍的泅渡者也望洋兴叹。罪人的处境,正是如此。天主的律法如同一道鸿沟,横在受造之物与创造主之间,横在那丧失了圣宠的灵魂与天主的平安之间。
不仅如此,灵魂自身的元气与力量也日渐衰颓。前面说过了,凡受造物,都需要自然之能与恩宠之助。而天主所赐的超性恩宠——信、望、爱三德——一经大罪侵袭,不是被彻底摧毁,便是被严重削弱。爱德会被荡涤净尽,无影无踪。望德与信德虽仍残存,但望德已开始变得微弱;因为一个人明知自己对天主犯了死罪,除非他找到了痛悔的凭据,否则绝无法用得救的幻想来欺骗自己。然而,一个执迷不悟的罪人,又能有什么凭据呢?
那残存在他心中的信德,又向他显明了什么呢?显明了“伟大的白色宝座”,显明了“在审判台前袅袅升起的硝烟”,以及用烈火般的文字写就的天主律法:“我的天主说:恶人决没有平安” (依撒意亚48:22),并且“没有圣德,谁也见不到主(希12:14)”。信德向他揭示了未来的审判,以及在那一日将侍立在宝座前、指证他罪行的见证人。因此,那残存的信德成了一道令人战栗的烈光,警示着他,刺痛着他的良知。这尚且留在身上的宠佑,至多只能用恐惧来鞭策他,催逼他回归天主;除此以外,它再无能为力。当人沉湎于罪恶时,其灵魂的自然本能亦会受到重创:心志开始败坏,灵魂开始变得孱弱不堪。
且让我举一个在你们看来或许并不太合适的例子。来到我跟前听道的人,大多不至于放纵不羁或耽溺恶行,成天酩酊大醉,但这隐喻确实贴切,足以阐明罪恶的本质。
一人沉溺于杯中之物,必会丧失其意志的刚毅与主权。他的意志变得疲软,失去了往日那威严的统御力,再也无法号令其身。这就如同一面腐朽的船舵,任凭座船如何颠簸,也无法再听其使唤。意志本身瘫痪了——仿佛有一种溶剂,在日复一日地侵蚀着它的韧性与刚性。在这桩粗鄙的恶习中所发生的一切,在其余任何罪过中亦然。我同样可以拿谎言、懈怠,或我此前提到过的其他罪愆来作类比——只是你们必须学会举一反三,躬亲省察。
到了那地步,连意志本身都丧失了痛悔的能力。甚至,还有一个想法,比这还吓人:有时候,人们在很久以前所犯下的罪孽,恰恰是祸源,造成了他们今日站立不稳、反复无常、摇摆不定且优柔寡断的窘况。他们从未真正回归天主,没有恢复天主的圣宠,更不曾与祂有生命上的契合。他们身上所背负的,像我们在《约伯传》中所读到的:“他的骨髓虽充满青年时期的气血,但也将与他一同躺在尘土中(约20:11)。”
最后,死罪还有一重恶果:它使人在天主面前背负上双重的债务——那便是罪债(debt of guilt)与罪罚(debt of pain)——而这两笔债,他都得偿还。
对于罪债(也就是罪本身),他必须在审判之日做出交代;而对于罚债,在得以瞻仰天主之前,他必须在现世、或在死后的炼净之所(炼狱)中承受痛楚,否则,就只能在永恒的地狱里受苦。世间凡有实相的物体,皆有其阴影。你无法将阴影与实相剥离:实相移到哪里,阴影便跟到哪里。同理,凡有罪的,必有其苦罚。无论我们挂虑与否,也无论我们信不信,事实就是如此。自天主宣告“你吃了它的日子,你必要死” 的那一天起,祂便如此命定了。从那时起,世间再无任何一桩罪过在犯下之后,可以逃脱那随之而来的体罚。这笔债,总有一天要清算:要么在今生承受,要么在来世担负,抑或,全凭一份饱含爱德的痛悔,藉着耶稣基督的宝血向天主央求,从而在祂的册簿上,将那累积如山的巨大罪债彻底勾销。
对于这些恶果,我不再赘述,且将我所说的作个归纳:
其一,一宗致死的罪,会给灵魂带来致命一击,令其死亡。 其二,当灵魂死于这宗罪时,此前漫长一生所积攒的一切功绩皆被摧毁,无论那功绩多么深厚——在此之后,我会向你们显明这些功绩怎么在冬去春来之际再度复苏,但此刻暂且不表。 其三,这一宗死罪,会抹杀并摧毁该灵魂在与天主隔离期间所行一切善工的救灵效果。 其四,它既削弱了灵魂中残存的超性圣宠,又重创了灵魂自身的自然本能与神魂的机能。 其五,它使灵魂背负上了罪与罚的双重债项。 —— 这便是死罪的五重恶果。
在此,我只有几句劝言想要献给诸位。
首要的任务是:在你们余生的每一天里,都要默想这个真理——背离天主太容易了。你们要对自己说:“天主是我的终点,我为祂而受造;若我的脚步偏离了这个终点,哪怕一丝一毫,若我在奔向这终点的道途上走失了方向,我必将坠入永死。” 箭射红心,只需偏之毫厘,便会失之千里;船行海上,纵有精明自信的舵手掌舵,一旦错过了灯塔,哪怕离港口再近,也难免落得船毁人亡的下场。灵魂在现世未能在圣宠状态下与天主契合,必将在永恒中与天主彻底分离。
其次,你们要对自己说:“我若不顺从天主所赐的圣宠,我便会错失终点。” 想一想,天主正与每一个受造物同工。圣神的吸引与圣宠的恩赐,宛如一条金链,正将每一个受造的灵魂拉向祂自己。“天主愿意所有人得救,并认识真理(弟前2:4)”;我们的上主亦曾说过:“当我从地上被举起来时,我必要吸引众人归向我(若12:32)。”
天主正在将每一个受造的灵魂导向祂自己,导引他们去认识祂、认识祂降生成人的圣子,以及认识耶稣圣心在十字架上所流出的宝血。圣神的气息、慈爱与圣宠,正滔滔不竭地倾注出来,吸引着灵魂归向祂,归向教会。天主始终在牵引灵魂走向悔改,并藉此走向圆满,从一层圆满走向更高一层的圆满,将他们提拔得越来越高,直至与祂自己完全结合。
这一切不会止息,但我们必须予以顺从。请倾听祂的声音,响应祂、回答祂,牢牢抓住那赐予你们的恩宠,紧紧握住那链条的每一个环节,切莫松手,更要留心,断不可叫这链条在你们手中崩断。
我们常常想象,倘若那已经坠入永死(地狱)的灵魂,能够获准重返人间,那么在赐予他的,这仅存的尘世岁月中,这个人将会拼了命地过好每一天。那曾浅尝过永死滋味的灵魂,若能重获一次得救的机会,其回归后的一举一动,将烙下极其深切的谦卑、对罪恶刻骨的仇恨、对罪恶诱因的戒惧,并展现出何等的虔敬、克己,与甘心至死的自我牺牲啊!那灵魂定要背起十字架,过着一种对天主全然奉献、精进不殆的圣善生活!
然而,你们至今尚未坠入永死。你们所蒙受的恩宠,甚至比那“从地狱中被释放”还要浩大。你们如今尚在人世,依然被真理之光所环绕,圣神的恩佑依旧在你们周遭;你们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,还有七件圣事,还有祭台上的至圣圣体,更有耶稣基督的无价宝血——凡永生所需的一切,皆已赐予了你们,丰丰满满、毫无吝啬、亦无升斗之量。你们就像那尚未离家远行的荡子,还没尝到那远方异乡的凄凉,也未饱受背离天主后被定罪的悲戚。
是故,你们当对自己说:“赞美天主吧!我尚在人世,蒙恩的白昼还未消逝。” 那太阳依旧高悬在天空——在有些人,正是清晨旭日;在有些人,已是如日中天;而在今日听我讲道的某些人,那太阳已然落霞孤鹜,向着地平线沉沉西斜了。你们当祈祷说:“主啊!请同我们一起住下罢!因为快到黄昏,这一天已经过完了(路24:29)。求你赐我圣宠,使我得以与你重归于好,与你紧紧相连,免得在你降临的日子,发现我竟与你判若鸿沟。”
这便是第一重默想,我愿尽我全心,祈愿你们日复一日地去思量。而第二重默想亦与此相似,却更为惊心动魄。你们要天天对自己说:“我若背离了天主——这很容易——我必将活生生地坠入地狱。”
亲爱的弟兄姊妹们,我们生活的时代,缺少直言不讳的态度。那些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,到处充斥着冷嘲热讽者、嬉笑怒骂者、亵渎神圣者、撒殚的差役以及谎言的徒子。他们流言惑众,声称世上没有地狱。“ 永恒的惩罚,那不过是中世纪的寓言!不过是罗马教会的迷信罢了!”然而,正是那罗马教会,始终坚守着信条,天天警告世人,确有地狱的存在,确有永远的刑罚,且凡是至死执迷不悟的人,必将活生生地堕入痛苦的深渊。罗马教会因承受这般指责而反而显示了她的荣耀。我甘愿领受这项控诉——不仅如此,作为耶稣基督的仆役与福音的宗徒,我在此郑重宣告:天主早已启示,死后确有永远折磨的苦刑与永无休止的死亡。正如确有天堂,便确有地狱;确有永生,便确有永死。
因此,切要警醒!莫要如此浅薄,亦莫要听信谗言。绝不要让那些自命精通哲学与考据的骗子,动摇你们的信念,使你们误以为地狱与永罚不过是一条任意涂抹的律令,不过是某位专制君王凭着独裁大权所颁布的法律。
须知,地狱永死,乃是出于天主的完美公义,与人类的决意背叛,两者之间所产生的内在必然性。倘若有一位神圣、公义、纯洁、真实且亘古不变的天主存在,而人却偏要沾满污秽、不义、不圣与虚伪,且怙恶不悛、拒绝悔改——那么,光明与黑暗断可以并存吗?天主与那灵魂在永恒中也没有契合的可能。这可不是一纸成文的法令,这在一方是神圣、完美的内在必然性,在另一方则是人类灵魂罪大恶极的必然结果。
然而,人类的灵魂为何变得如此不圣又不义?我开头说了,皆因滥用了天主赋予我们的自由意志,明知故犯地践踏天主的法度,任意妄为地破坏祂的诫命,并在这悖逆与隔绝的状态中,仍然心硬,不思改过。而这状态本身便是死亡,是时间长河中的永死,是尘世人间的地狱。灵魂若不悔改,其实在现世便被定罪了。
切记:天主的圣洁与人类的罪恶,这两者已足够证明永恒隔绝的必然性。而所谓的“地狱”,不就是与天主永远分离的地方吗?并且,那种隔离,绝不同于我们在现世的境况——在这里,我们的灵魂被罪恶所麻木、所阻隘,被世俗的花红柳绿所迷醉,对自身的危险浑然不知。不,绝非如此。死后,灵魂的眼睛将会完全睁开,遮蔽视线的翳子纷纷脱落;人将破天荒地,第一次认清自己,如同它在审判中第一次面见天主一样。
当它在审判中面见天主时,那受造之初便为天主而设的灵魂本能,必将觉醒。这本能似罗盘上的指针,因着自身的法度,无论是在烈日当空的响午,还是在黢黑的午夜,都直指北方,无可动摇。
那迷失的灵魂,本是按照天主的肖像受造,以荣福直观为终极归宿,与天主契合为唯一生命。到了那时,它会对天主产生剧烈的渴望,向往正义,如饥似渴。然而,与天主结合已是奢望,永无可能。既然肉身必须呼吸才能存活,灵魂也必须与天主结合才能保命。
你们大概都有过这样的经历:在梦魇中窒息,胸口发闷,仿佛躺在无尽的黑夜里忍受煎熬。请你们想象一下:灵魂清晰意识到,它必须与天主契合,方能存活。 可这份契合,在永恒中已成绝无可能—— 那将是怎样的窒息感? 永无休止,永无尽头。
不仅如此,灵魂中还将有一股折磨,那便是永生不死、在永恒中被蠕虫不断噬咬。那折磨究竟是什么?是锥心的痛悔(Remorse)。灵魂猛然惊觉: 自己竟是“自杀”的凶手。 自己之所以死亡,是因为犯了死罪。 而那条死罪,完全出于当年的自由意志。 那时候无人强逼,也无情势所迫。 它凭着自己的自由,背叛了天主, 亲手斩断了与祂联合的纽带。 在永死中,那条不灭的虫—— 那痛悔的啮齿,永无歇息、不断啃咬—— 将使灵魂承受一种痛苦, 心灵与理智,根本无法想象。 那里甚至无需烈火来折磨。 单是“永远失去天主”这一条酷刑, 便已足够惨烈。 即便再无别的,单凭这永悔, 地狱,便已是它自身。
然而,恶果还不止于此。 那些丧失救恩的人,将聚在一处—— 成千上万,不可胜数。 个个陷于悲惨, 个个与天主隔绝, 个个满怀痛悔, 个个自我吞噬。 彼此憎恶,互相仇视。
关于此事,还有一点,我尚未提及。 其中藏着一重神秘。 将来,我们必要知晓。 但愿天主保佑,我们没有亲身经历过。我们的上主曾亲口说过:“那里的虫是不死的,火是不灭的(马尔谷9:47)。”祂又说:“可咒骂的,离开我!到那给魔鬼和他的使者预备的永火里去罢(玛25:41)。” 确有因烈火而生的永苦。天主已然昭示了这一点,那胆敢否认的人,祸哉!
撒殚千方百计,要将这一信念从人心中抹去。 它用尽诡辩的哲学, 抛出似是而非的论证。 或假借天主的仁慈, 或极度夸大天主的某些完美属性。 或对新约圣经挑剔指责, 甚至筑起讥笑、嘲弄与戏谑的防线。面对这些, 许多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勇士, 竟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。撒殚始终在竭力铲除人心对永火的信仰。我来告诉你们,这是为什么。 因为绝大多数人,对天主并无渴慕之心, 对神圣的结合亦也没有多少向往之情。 他们唯有依靠对永苦的戒惧, 方能约束自己,不陷于罪恶。 撒殚若将永刑的念头,从人心中彻底抹去, 世上便再无任何缰绳能约束他们了。 为此,它正无休无止地劳作。撒殚最喜好的,莫过于让人嘲弄它。 让人将魔鬼撒旦的名字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,在谈吐间,带着讥讽的轻浮提及它。 因为这很快就会让人不再惧怕它, 进而不再相信它的存在。
相反的,天主却始终在通过祂的圣言、通过祂教会向人疾呼,以及让良知低语,力图唤醒我们每人心中对永死危险的警觉。祂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不断重申这一信念:死后确有审判,确有定罪,与永火的罪罚。
因此,你们行事为人,且当像你们临终时所期盼的那样。因为你们是如何离世的,你们在永恒中便会如何。恰恰是你们在尘世生活中,凭着自由意志的自主行为所编织出来的品格——无论是善是恶——便将成为你们在天主面前永远固定的状态。若天主发现你身着白衣——那便是圣人的义行——你就是有福的,你将在祂面前身穿白衣而屹立、行走。但若发现你身上包裹着那荡子悔改前的褴褛衣衫,污秽不堪,你必将从祂的面容前被驱逐出去,众人都将看见你羞辱万分的窘态。
你如何生活,便如何死去;你如何死去,便如何存续。天主是永恒不变的。你们虽然在现世不断改变,但死亡会像催化剂一般,将你临终时的形态瞬间凝固,使你定格于此。树向哪一侧倒下,便横卧在那一侧(训道篇11:3)。一旦铸成大错,这过错便无法更改。
哎,你们看看我们周遭罢! 世上有多少博学多才的人, 精通科学,身份高贵, 雄辩滔滔,飞黄腾达, 正享受着世人的尊崇! 又有多少和蔼可亲的人,充满爱心, 深受邻舍敬爱。 人们只看见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。 他们只是在伪装自己,然而内心深处, 或许隐藏着某一宗尚未忏悔的死罪。 唯有天主明了。 他们就像“粉饰的坟墓”—— 外面看来华美, 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, 和各样的污秽。(玛窦福音23:27)。朋友们, 这或许正是我们的写照。 你们每人都当对自己说: “这或许就是我的光景—— 这或许就是此时此刻,我在天主眼中的模样。” “众人都免不了一死, 死后更有审判。”(希伯来书9:27)且听那审判将会如何:
默示录 20:11-15——以后,我看见了一个洁白的宝座,和坐于其上的那位;地和天都从他面前消失不见了,再也找不到它们的地方。 我又看见死过的人,无论大小,都站在宝座前,案卷就展开了;还有另一本书,即生命册也展开了,死过的人都按那案卷上所纪录的,照他们的行为受了审判。 海洋把其中的死者交出,死亡和阴府都把其中的死者交出,人人都按照自己的行为受了审判。 然后死亡和阴府也被投入火坑,这火坑就是第二次死亡。 凡是没有记载在生命册上的人,就被投入火坑中。
注释:
恩宠(Gratia):天主出于纯粹的仁慈,超乎受造物的本性,无条件赏赐给人类的神恩,是灵魂得救、回归天主的根本凭证。有时,“恩宠”与“圣宠”通用。
宠爱(或: 常驻恩宠 Gratia Habitualis) / 圣化的恩宠(Gratia Sanctificans):这是无大罪之人的“专用恩宠”。当一个人没有大罪、处于天主的友情中时,这种恩宠便留在他的灵魂内。它能革新人的灵魂,使人成为天主的义子。在传统教理中,只有在“宠爱/圣宠”的状态下,教友在世上所做的善功(如祈祷、施舍、克己),才具有“超性的价值”,才能立下升天堂的“超性功劳”。
宠佑 / 现时的恩宠(Gratia Actualis):它是天主为了在“特定时刻”帮助人行善、避恶、悔改而赐下的临时推动。它不常驻于灵魂,而是像一道光或一种推力。宠佑,本质上就是天主赐给罪人“得救机会”的恩宠。它在人的灵魂死于大罪、甚至还没入教时就能临到人身上,其目的是开启人心,让人悔改、皈依真教会,引人走向圣化。
恩典(Donum):指天主赐予的各样礼物、恩赐,泛指天主赏赐给人类的一切好处,既包括神恩(如圣神七恩 Dona Spiritus Sancti),也包括本性的性命、健康、福乐。
《犯罪的数目》
——圣亚丰索·利古理(St. Alphonsus Di Liguori)
“因为对恶人的判决不立刻执行,所以人子便毫无戒惧地委身作恶。”(训道篇8:11)
【要点一】
倘若天主每一次凌辱祂的人,都立刻施以惩戒, 我们今日断不会看到如此多的亵渎恶行。 然而,正因为上主没有立时惩罚罪人,反倒以宽容和忍耐等待着他们, 罪人便越发有恃无恐, 越发大胆地去冒犯祂。 但有一理,我们必须切切领会: 天主固然在等待,在隐忍, 却绝不会永远等待,也绝不会永远隐忍。
诸多圣教父—— 如圣巴西略、圣热罗尼莫、圣安博、 圣济利禄(亚历山大)、圣金口若望、圣奥斯定等—— 皆持守同一个基要: 即天主依圣经所言: “你以尺度、数目和重量,安排了万物”(智慧篇 11:21) 为每个人限定了在世年限、健康的丰瘠与才华的恩赐—— 同样,祂也为每一个人判定了其所能获得赦免的罪过数目。 一旦这数目满了, 祂便决不再给予宽免。 这些圣教父可不会信口开河, 而是完全依据圣经。
在圣经一处,上主宣称祂之所以按兵不动、未对阿摩黎人施以毁灭的报应,乃是因为他们的罪恶尚未满盈——“因为阿摩黎人的罪恶到现在还没有满期。”(创15:16)。
在另一处,祂又宣告说:“我再不怜悯以色列家,绝不宽恕他们。”(欧瑟亚1:6)。
祂又曾说:“这些人一再试探我这十次……他们决不能看见那地方。”(户籍纪14:22, 23)。
约伯亦曾发出感叹:“你将我的过犯封在囊中。”(约伯传14:17)。
罪人自己从不数算他们犯下了多少罪愆,但天主那里却有一本明细账;等到庄稼成熟之时——也就是说,当罪过的数目填满之际——祂便要执行公义的惩罚。 “插上镰刀罢!因为庄稼已经成熟。”(岳厄尔3:13)。
圣经在别处警戒说:“关于已获赦免的罪,你不可毫无惧怕,以致罪上加罪。”(德训篇5:5)。这就好比上主在对罪人说:哦,罪人哪,即便对于那些我已经宽免了你的罪过,你也应当战兢惕励;因为你若再添新罪,这桩新罪极有可能与先前已获赦宥的旧账加在一起,恰恰凑满了那最终的余数。到了那时,再无丝毫慈悲等待你了。“上主总是耐心容忍他们,直到他们恶贯满盈之日,才在他们的罪恶满期时惩罚他们。”(马加伯下6:14)。天主一直在宽忍,直到那不义的杯倾满了,祂才对罪人施以应得的雷霆霹雳。
关于此类严惩,圣经记录了无数明证。撒乌耳(Saul)因第二次违背了天主的圣意,便遭到了弃绝。当他苦苦哀求撒慕尔为他求情,说:“现在求你赦免我的罪,同我回去,我好敬拜上主。”(撒上15:25),撒慕尔却冷冷地回答他:“我不随你回去,因为你抛弃了上主的话,上主也抛弃了你。”(撒上15:26)。
我们还可看看巴尔沙匝(Balthassar)国王的殷鉴。他在宴席间亵渎了圣殿的器皿,随即在墙壁上看见了一只凭空写字的手,写着“玛内,德刻耳,法勒斯”。先知达尼尔前来解明这些字迹,说道:“你被称在天平上,显出你的斤两不足。”(达尼尔5:27)。达尼尔借着这番话,是要叫这位国王明白:在天主公义的天平上,他罪恶的重量令秤盘彻底下坠了。“就在那一夜,加色丁王巴尔沙匝被杀。”(达尼尔5:30)。
啊!多少可怜的罪人,正落得个一模一样的下场!他们浑浑噩噩地过活,日复一日地累积着罪恶;然而,就在那罪数填满的刹那,他们便被立时击杀,坠入地狱的万丈深渊。“他们满享幸福地度日,转眼之间,便坠入阴府。”(约伯传21:13)。
世上常有一些人,穷极一生去探寻星宿的数量、天神的数目,或是每个人一生能活多少岁。然而,又有谁能窥测出,天主为特定的个人所限定的、能够获得宽免的罪过数目,究竟是多少呢?
因此,我们应当颤栗。我的弟兄啊!说不定就在你下一次耽于肉身的邪乐之后,就在你下一次决意顺从那淫思之后,又或是在你下一次犯下大罪之后,天主便决不再宽宥你了!
【祈祷】
啊!我的天主,我满心感谢祢。世上有多少人,他们所犯的罪远比我要少,如今却已身陷地狱!等待他们的,再无宽免,亦无指望。而我,至今竟然还活在世上,没有坠入地狱。不仅如此,只要我渴望,我依然可以仰望祢的宽恕,仰瞻天国的荣福。我为所犯的一切罪,痛悔至深。这痛悔之情超过了世间一切的忧伤,因为我用这些恶行冒犯了祢—— 因祢是无上的至良至善。
慈爱的圣父,求祢垂顾祢基督的面容。求祢看看祢的圣子,祂为了我的缘故,甘愿死在十字架上。恳求祢因着祂的无量功勋,垂怜我这卑微的罪人。我宁愿肝脑涂地、立时死去,也决不愿再一次冒犯祢。
每当我静心思量自己所犯的滔天罪行,以及祢对我倾注的浩大圣宠,我便有万分理由去戒惧、惊惶—— 我深怕自己只要再犯一宗罪,那恶贯满盈的时候到了,时期满了,而我必将被定罪,入永死。啊!求祢藉着祢的圣宠扶助我。我从祢那里,仰视对祢保持忠贞的光明与力量。倘若祢预见了,我日后竟还会再次做出冒犯祢的忤逆之举,求祢就在此时此刻,趁着我还怀有得享圣宠的盼望,立刻取走我的命罢! 我的天主,我爱祢超越世间万物。比起死亡,我更惧怕陷入与祢为敌的境地。求祢因着无尽的慈悲,断不要容许我再次沦为祢的仇敌。圣母玛利亚,我的母亲,求祢垂怜我、护佑我,并为我求得至死不渝的圣善坚忍。 阿们。
【要点二】
常有罪人推托道:“然而,天主是仁慈的。”
我且要问:“谁又否认这一点呢?” 天主的慈悲固然宽宏无垠;可即便如此,每日里被投入地狱的灵魂又何其众多啊!先知书云:“上主派遣我来医治伤心的人。”(依撒意亚61:1)。天主医治的是那些心怀善意、渴望改过的人。祂宽免罪过,却断不能宽免那执意犯罪的决心。
这些罪人还会辩解说:“我还年轻。” 你当然年轻,但天主数算的从来不是你的岁数,而是你的罪数。天主所宽免的罪过数目,因人而异,决非一概而论:有些人,祂宽免了一百次;有些人,祂宽免了一千次;而另一些人,在犯下第二宗罪后,便被祂打入了地狱。更有多少人,在犯下第一宗罪后,便被上主判处了永苦永罚!
大圣额我略曾记述:有一个年仅五岁的孩童,仅因口出一次亵渎的言语,便被判入地狱。圣母玛利亚亦曾向天主的伟大仆人、佛罗伦萨的本笃修女显现,透露过一个十二岁的少女,在犯下第一宗罪后便遭到了弃绝。还有一个八岁的男童,在犯下第一宗罪后死去,永远迷失了。在《玛窦福音》中我们看到,上主第一眼看见那棵无花果树没有果子,便立时诅咒了它:“你永远不要再结果子!那无花果树就立刻枯干了。”(玛21:19)。在别处,天主又说:“因为达玛斯高犯了三宗、四宗罪,我决不撤销对它的惩罚。”(亚毛斯1:3)。
或许某个狂妄的罪人竟敢厚颜无耻地向天主质问:为何祂宽免了某些人的三宗罪,却不宽免第四宗?对此,我们唯有战兢俯伏,朝拜天主那高深莫测的审判,并与宗徒一同惊叹:“啊,天主的富饶、智慧和知识,是多么高深!祂的意断是多么不可测量!祂的道路是多么不可思议!”(罗11:33)。圣奥斯定亦云:上主知道祂该宽容谁,不该宽容谁。对于那些蒙受慈悲的人,祂是白白施予的;而对于那些未蒙慈悲的人,那赏报也是因着公义而被严正扣留的。
冥顽不灵的罪人也许会说:可我已经无数次冒犯了天主,祂每次都宽免了我;因此我依然指望,祂也会宽免我正企图犯下的这一宗罪。然而,我且问你:难道只因天主至今尚未惩罚你,祂就必须永远宽容你吗?不义的杯总有倾满的一日,报应终将临头。
昔日三松(Samson)一再任由德里拉(Dalila)用甜言蜜语诱惑他,总以为自己能像前几次那样,轻而易举地从培肋舍特人手中逃脱。他说:“我要像前几次一样出去,大显身手。”(民长纪16:20)。然而,他最终还是被擒获,并葬送了性命。
“你切不要说:‘我犯了罪,究竟我遭遇了什么不幸?’”(德训篇5:4)。上主是说,你切莫以为自己犯了这么多罪,天主未曾惩罚你,便可高枕无忧;“因为至高者是位有耐心的报复者。”(德训篇5:4)。也就是说,总有一天,祂会降临并惩罚一切罪恶;而祂先前显现的慈悲越是深厚,届时祂所施加的惩罚便越发严厉。圣金口若望曾言:当真天主对一个冥顽不灵的罪人隐忍不发时,倒比祂马上对其施加惩罚,更令人畏惧。大圣额我略说:那些被天主以极大的耐心等待、却依旧顽固不化,而不感恩图报的人,天主最终对他们的惩罚也最为严酷。这位圣人还补充道,那些长期被天主宽容的人,往往会猝然离世,连一丝忏悔的时间都无法留下。
天主先前赐予你的光明越大,你陷于罪恶时的盲目与固执也就越深。“因为,他们认清了正义的道路之后,反背弃了传授给他们的圣诫,对他们来说,倒不如不认清的好。”(伯后2:21)。圣保禄亦宣称:一个灵魂在蒙受光照之后,若再度执迷犯罪,要在道义上使其重新回头,几乎是绝无可能的。“因为那些曾一次蒙了光照,尝过天恩的滋味……而又背叛了的人,要使他们再重新洗心革面,是不可能的。”(希6:4, 6)。
那些人对天主的召唤充耳不闻,上主对此所发出的警告,真是惊心动魄:“因为我呼唤,你们拒绝……所以,你们遭难时,我也要发笑;灾祸临到你们身上时,我必要嗤笑。”(箴1:24, 26)。且细细揣摩这一句话——“我也要发笑”:其意乃是说,正像这罪人从前通过虚伪的告解、口头的承诺,随后又一再背叛天主来戏弄祂那般,上主也将在他临终的悲惨时刻,对其施以严厉的嗤笑。智者云:“狗转过来吃自己吐出的东西;愚蠢人也一再重复他的愚妄。”(箴26:11)。迦度修会的狄尼修(Denis the Carthusian)在阐释此段经文时写道:正如一隻狗去吞食它刚刚吐出来的秽物,是何等令人作呕与厌恶;同理,一个罪人若再度陷于他曾在告解亭中痛心疾首、誓言痛恨的罪恶里,他在天主的眼中,便成了一个极可憎恶的人。
注释:狄尼修(Denis the Carthusian,约1402—1471),被称为“狂喜博士(Doctor Ecstaticus)”,乃是中古世代末期的圣学大家。他一生隐修于严酷的迦度修会(Carthusian Order),践行克苦、守斋与静默。狄尼修的博学广识令人惊叹。他对全部圣经进行了逐字逐句的解注,并对历代早期教父的圣学著作以及圣托马斯·阿奎那的经院哲学进行了系统性的梳理与通评。
【祈祷】
我的天主,看哪,我如今正俯伏在你的脚下。我就是那只令人作呕的恶狗,无数次重新吞食了那在此前已被我唾弃、被你严斥的禁果。我绝不配承受你的慈悲;然而,我的救主啊,你为我所流干的宝血,却在不断地激励着我、促使我去期盼你的宽恕。
多少次,我冒犯了你,你却宽免了我!我曾发誓再不冒犯你,可此后我又转过去吃那吐出来的秽物;而你,竟然又一次宽赦了我!我究竟还在等待什么?难道非要等到你把我打入地狱,或是把我彻底抛弃在罪恶的泥潭中——而这一桩惩罚,甚至比地狱本身还要惨烈?
不,我的天主,我真心渴望改过自新。为了能忠贞于祢,我愿将一切的倚靠,都寄托在祢身上。每当我遭受诱惑时,我要飞奔到祢台前,始终如一,毫不迟疑。从前,我总过分迷信自己的誓言与决心,却在诱惑临头的危急时刻,疏忽了向祢祈求护佑——这正是我一败涂地的祸由。从今以后,祢才是我唯一的希望与力量;有祢在,我必能胜过一切。
“我仰赖赐我力量的那位,能应付一切。”(斐4:13)。所以,我的耶稣啊,恳求祢因着祢的无量功勋,赐我圣宠,使我学会在万般需要中总向祢祈求,总是呼唤祢的救援。我爱祢,至高无上的真善美,祢超越世间一切美好;我愿独爱祢一人,然而,我只有从祢那里,才能获得爱祢的力量。哦,玛利亚,我的母亲,求你也以转祷扶助我,以你的慈爱庇护我。在我遭受诱惑的每一刻,使我总能大声呼唤你的圣名——你的圣名,是我坚不可摧的盾牌。阿们。
【要点三】
“我儿,你犯了罪么?不要再犯;你应为你过去的罪祈祷,以获得宽赦。”(德21:1)。
亲爱的教友,看哪!这正是你们的仁慈上主因着渴望你们得救,而赐予的慈爱劝言。吾儿,切莫再来冒犯我;但从今以后,当常常克图自励,为你过往的罪祈求宽恕。
我的弟兄,你先前冒犯天主的次数越多,你如今在面对再次犯罪的诱惑时,就越应当谨小慎微、如履薄冰。因为你下一次所犯的罪,极有可能成为那让天主公义天平彻底倾覆的最后一块砝码,届时你必将永远沉沦。我并非决绝地断言,你在下一次犯罪后一定没有得赦免的可能,因为这奥秘我无从窥测;但我必须警醒你:此种惨剧随时可能发生。因此,每当诱惑临头之际,你要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说不定天主再也不会宽免我了,而我将万劫不复!”
且来回答我:若有一盘美味佳肴,极可能掺杂了剧毒,你难道还会去品尝它吗?若有一条道路,你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仇敌正埋伏在那里、企图夺你性命 —— 只要你能找到另一条更为安全的坦途,你难道还会执意从那里经过吗?同理,你又有什么把握,甚至有什么胜算,敢断定自己再度陷入罪恶之后,必定能真诚地洗心革面,而不再转过去吃那吐出来的肮脏?你又凭什么笃信,天主绝不会在你沉迷犯罪的当口将你击杀,或是在你犯罪之后,将你抛弃呢?
倘若你购买一处宅邸,你定会不惜气力去取得一切必不可少的契据与防线,以防自己的银钱蒙受丝毫损失;倘若你服下一剂汤药,你定会小心翼翼地多方求证,确保它不会损伤你的贵体;倘若你要涉过一条湍急的洪流,你定会屏息凝神,唯恐一脚踩空,坠入其中。然而,如今为了那一点点虚浮享乐,为了那如畜生般低级粗鄙的肉身享乐,你竟敢拿自己永恒的救恩去孤注一掷,甚至大言不惭地说:“我打算在犯了这宗罪之后再去开告解。”
可是,我且问你,你究竟打算何时去办这告解? “也许在主日罢。”
又有谁曾向你应许,你能安然活到这个主日?或许你心里盘算着,明朝再去进告解亭。可是,谁又给了你明天的保证?眼前这一个小时过去,你连自己是否还能活在人间都未可知,你又怎能向自己许诺,明朝必能悔改?圣奥斯定就此痛切不已地说:“上主向痛悔者应许了宽免,却从未向罪人应许过明天;祂或许会赐予你明天,但也或许不会。”
你若在此时此刻委身罪恶,天主或许会赐予你忏悔的宽限,但也或许不会。倘若祂不赐予你,你在那永恒之中,又该落得何等凄惨的下场?在这一刻,你为了那口腹之欲或片刻之欢而执意犯罪,不仅在现世失落了灵魂,更将自己置于极度的凶险。
且问,为了那卑污的蝇头小利,你甘愿拿一千达克特去冒险吗? 为了那转瞬即逝的逸乐,你甘愿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家当—— 你的银钱、你的宅邸、你的产业、你的自由,乃至你的性命—— 都推向危亡的边缘吗? 你断断不会如此愚蠢。既然如此,为何你却甘愿为了那令人作呕的欢愉,将你的一切——你的灵魂、你的天国、乃至你的天主,全数赔尽?
你难道以为那天堂、地狱与永恒,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神话寓言,而非确凿无疑的信理吗?你难道不相信,一旦死亡在罪恶中将你猝然袭取,你便将永远丧亡吗?真是狂妄疯癫!竟然在清醒时,亲手将自己判处永罚,却还痴想着日后能去推翻这既定的判决。
世上哪有人,会愚蠢到先服下鸩毒,却指望着事后能免于一死;而你,怎敢亲手将自己推入永死,却还心存侥幸地念叨着:我将来或许能从中获救?
正是这般令人痛心疾首的愚妄,过去已经,现在也正将无数的灵魂拖入地狱的火坑!上主借着先知之口宣讲:“你曾自恃你的邪恶……灾祸必临到你身上,你却不知道它从何处升起。”(依撒意亚47:10, 11)。你因着对天主慈悲的妄望愚钝而肆意犯罪;报应必将以你始料未及的方式猝然降来,届时你连它从何处暴发,都无从知晓。
【祈祷】
主啊,看哪! 眼前正伫立着这样一个愚昧的人:他曾多次为了那虚无的指望——以为日后可以重修旧好—— 便轻率地将自己的灵魂与你的圣宠抛掷殆尽。 倘若在往昔沉溺于罪恶的那些黑夜里,你将我击杀, 我如今将身在何处? 我满心叩谢你的无尽慈悲—— 是你的爱情一直苦苦等待着我, 直至今日终于让我幡然醒悟,看清了自己的疯癫。 我已全然明了:你切愿我能得救。 而我,也发誓要拯救我的灵魂。 至高无上的圣者啊, 我为自己曾无数次背叛你,感到万分痛悔。 我正把自己完全交给你,全心全意地爱你。我的耶稣啊, 我将我所有的指望,都寄托在你的圣死之上。
我再也不愿做糊涂人。求你就在此刻,宽恕我吧,并将你至圣的圣宠赐予我。 我发誓,此生再不离开你。 “上主,我投靠了你,使我永不受辱。”(咏31:2) 啊,千万不要!我的救主啊, 我指望的是你的恩宠—— 求你让我永远不再因失去你的宠爱和慈悲,而落入那无边的苦楚与羞辱。
求你赐予我至死不渝的坚忍,并赐我宠恩,让我在每一刻,都懂得呼求你的圣名,呼求你母亲的圣名,并从你们那里,得到这份坚持到底的力量。让我不停地这样祈祷:“耶稣,扶助我;圣玛利亚,为我转求。”
我的母后, 只要我奔向你,躲进你庇护的外氅, 仇敌就绝不能胜过我。那罪恶的诱惑连绵不绝, 求你为我求得圣宠, 让我呼唤你慈爱的救援,永不停息。 阿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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